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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小说《白发娘,盼儿归,红妆守空帏--青春有悔》

小小说《白发娘,盼儿归,红妆守空帏--青春有悔》

  送走了胡小清,马明月似乎所有的气力都耗尽,回到知青点,一头扎在床上.  空荡荡的茅草房,只剩下他一个人,他侧眼看去,一排整齐的铺架,除了他的床,还有潮湿霉变的被子外,其他一律光溜溜的床板,原先一起下乡的八大金刚,像是狐狸偷鸡,走了一个又一个,曾经人气爆满的的知青点,只有形影相吊的他,这个无才补天的唯一一个.  他躺在床上,身心疲惫,这下子,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.更不要说自己前途暗淡,饥餐渴饮受寒受累的日子何时是个头.  “白发娘,盼儿归,红妆守空帏,三更同入梦,两地谁梦谁.......”一曲苏武牧羊的曲子在耳边回响,他依稀记得,这是下乡前那一夜,那是云小白那一夜,在他耳边唱的曲子。   那一夜,所有重庆知青都在市招待所住宿,第二天集体奔赴广阔的天地,在招待所外面,云小白拉着他的手,声泪俱下,泣不成声的为他唱了这一首苏武牧羊。

  那一夜,妈妈还在家里哭泣,自然有同班的好友在家里陪伴,安慰,想起妈妈的无助凄苦不舍的目光,那佝偻的身躯和白发,马明月的泪水就没有干过。

  云小白是技校生,不用下乡,毕业以后就可以参加工作,她和马明月是初中同学,又是邻居,两人已经相爱已久,谁知道下乡这个无情棒,打的鸳鸯即将天各一方。   在招待所马路边的昏暗的路灯下,多少对情人在路旁诉说衷肠。   马明月和云小白手牵手,云小白有说不尽的话,要他在那里坚持学习,搞好劳动,争取早日招工,然后,和她一起度过下辈子。

  马明月一阵心酸,他知道自己家里的情况,以后招工,只怕是一场梦,这一去,只怕是一去永不复返。 所有希冀的一切,都将是一场泡影。   这一去,也许真的是生离死别。   天将蒙蒙亮,云小白知道送别的时间不多了。

  最后,她悄悄唱起一首歌,那就是苏武牧羊。   她没唱前面一段,只是从第二段开始一阵凄美婉转的歌声在他耳边响起:“白发娘,盼儿归,红妆守空帏,三更同入梦,两地谁梦谁........”  歌声中,马明月响起白发娘,响起红颜女,心如刀割,肝肠寸断。   两人相拥而泣,泪洒长街.  .......  时间一闪就过去四年,就在刚过去的不久,母亲接受无休止的审查和交代,自杀了。

  云小白毕业后,足足等待了他四年,依旧没有一点招工的可能,于是,心灰意冷,在父母的重压下,和他人组成家庭。   现在,赖以互相安慰的胡小清,也走了。   他好像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多余的人,世界上没有心痛自己的人了。   他第一次想到了一死了之。

  但是,后两句歌词冒出了脑“任海枯石烂,大节总不亏。 ”  虽然,白发娘,红颜女都事过情迁,但是,不能让她们失望,她们是没办法改变命运,自己不能让她们失去希望。   不能死,要顽强的活下去。   出乎乡亲们的意料,马明月第二天并没有消沉下去,而是若无其事的一样出工,一样的生活。

只不过他像一个哑巴,什么话都不说。   时间一眨眼又是四年过去,恢复高考,马明月一鸣惊人,考取重点大学北京师大。

  毕业后,他没有要求留在大城市,回到原插队的县城,当了一名高中语文老师  那时他已经三十多岁了。

  当然也组成了家庭,爱人是他学校的初中老师。   结婚后二十多年,他的爱人不幸得癌症走了,留下他和女儿。   每当上课讲到苏武牧羊这篇课文时,他都要引入苏武牧羊这首歌,然后再放这首歌的时候,他都要准备一些餐巾纸,因为,使他想起下乡后的那些事,那些人。

泪水就会夺眶而出。   学生们个个伤心,人人落泪,为苏武的英雄事迹所感动,谁知道老师是用自己的心血和经历在诠释课本苏武的际遇,虽然时代不同,命运相同.  这一堂课赢得所有学生的盛赞。   退休了,他自费到贝加尔湖去了一趟,感受一下苏武的艰难的生活。

对比自己年轻的磨难,看来自己还算是幸运的。

  六十五岁那年,他身体每况愈下,最后卧床不起。   女儿知道他的心思,通过一些关系,找到了云小白。   就在他弥留的时节,他闭着眼睛,即将进入永久的黑暗中,猛地听见耳边响起断断续续的歌声:“白发娘...盼儿归,红妆守空帏...三更同入梦,两地谁梦谁.......”  好像洪钟大吕在耳边敲响,他使劲睁开眼睛,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老太婆在旁边,流着眼泪轻轻倾吐着这几个歌的尾音。   云小白!  这个萦怀在心头半过多世纪的名字,这个梦里梦到的女人!  他抖抖索索的伸出手,想抓住她的手,但是,没有力气了。   一片黑暗涌来,他走了。   女儿看到他脸上留下最后一丝微笑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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